三知更半夜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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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丕司马】十二旒

葛生于野:

军师联盟设定。




 “天子玉藻,十有二旒。前后邃延,龙卷以祭。”


——《礼记·玉藻》


 


曹丕受禅登基前一天,召司马懿,曰“商议服制”。


实则服制早已议定,朝服冕旒皆备下,魏帝这番召见,安的什么心思,司马懿着实有些惶恐。他不敢耽搁,入宫觐见,而新帝正端坐案前,手托冕旒,似是赏玩,看到司马懿长揖而拜,只淡淡道:“来了?”。招手让司马懿过来,面上仍不动声色。


司马懿恭敬立在魏帝身边,大气不敢出。


曹丕抬眼瞧他,忽然笑了,托起冕旒送到司马懿跟前,问:“你看这冕旒如何?”语气平平,倒像是拉家常。


“极好。”司马懿不假思索,又觉得只答两个字实在不妥,便搜肠刮肚,想搜出点好词藻,“威仪华贵,气宇轩昂。”


“是吗?朕倒是觉得,它少了点东西。”曹丕伸手拨一拨垂下的十二条玉串,“仲达觉得,少了些什么?”


司马懿暗道,果然,叫我来是为了这一茬。他赶忙表忠心:“十二旒,天子冕旒也,陛下威震四海,仲达愿助陛下一匡天下,让这冕旒,为天下至主的象征。”


“天下?”曹丕喃喃道,眼中阴晴不定,沉吟片刻,道,“朕信你。你说今生不负朕,朕便允诺你,今生不负你。朕要封你做尚书令。”


“谢陛下。”司马懿长揖谢恩。


“尚书令也不能当一辈子。督军,仆射,有什么称心的官职,提出来,朕都答允你。”顿了顿,曹丕又道,“只别是将军。从今往后,我是帝王,你是臣子,恐怕不能像以往,常常见面。若你当了将军,真不知一年中能见几次。”


曹丕自登上世子之位,便极少表露感情。方才他一番话,确是隐隐动情。司马懿心中唏嘘,嘴上说:“无论臣身在哪里,心都是和陛下在一处的。”


“心?”曹丕低声复述,忽而摇头,道,“不愿长相思,但愿……”


他的声音越来越低,渐不可闻。


“陛下?”司马懿试探地询问。


“没什么。时间不早了,陪我吃个饭吧。”曹丕将冕旒放下,一向沉郁的脸上流泻笑意,隐约有年少时的影子,“先生。”


于是用膳。司马懿捧着碗,还在想魏帝没说完的话,随便吃了一口饭,吞咽时牙齿咯到一个浑圆冷硬的物事,急忙吐出来。


他定睛看去,曹丕已经用手盖住了那个物事。


“陛下这是何意?”司马懿觉得甚是莫名其妙。


可年青的魏帝只是笑,五指合拢捏住它,放到衣襟暗袋里。


“沾一沾仲达的味道。”他如是说。


 


司马懿最终还是当了大将军。


黄初六年二月,司马懿转任抚军大将军、假节,领兵五千。


曹丕于同年兴师伐吴,不利,由广陵会洛阳。


上朝,下朝,司马懿被叫住,魏帝让他过来。


曹丕穿朝服,戴冕旒,正襟危坐,可神色中有掩不去的疲倦。


司马懿安静伴在他身边。


曹丕摘了冕旒,伸手揉一揉眉心,半晌没说话。过了许久,他终于抬起头,对司马懿道:“坐过来。”


司马懿跪下,膝行而前。


“这么怕朕?”曹丕哭笑不得,拉司马懿到身边,勉强把他摆成坐姿,道,“你还是一介布衣时,敢几次三番拒绝朕的邀请。现在官越做越大,胆子却越来越小了。”


“臣……”司马懿把“臣不敢”吞进肚子里,道:“臣的心一直未变。”


“没变的还有你这张巧言令色的嘴。”曹丕恹恹地拂了袖子,拿手指戳司马懿的额头,“抬头。”


司马懿乖觉抬头,不期然对上曹丕双眼。


这样的对视,数年来,还是首次。


概因冕旒垂下十二串珠帘,遮住天子眉眼,更显喜怒无常。


天子威仪,要的就是一个“畏”字,哪能让人随便猜到了心思。


而今魏帝没戴冕旒,一双眼瞳直直望过来,似是剖白内心。


曹丕把征吴不利的悔恨、烦躁,都毫不保留地呈现给司马懿。


他老了。曾经意气风发的青年君王,在旦夕的殚精竭虑和屡屡不得志的征伐中,被过早地磨去了蓬勃生气。司马懿心里怆痛,他尚记得担任五官中郎将时的魏帝,一身剑术行云流水,刃口锋芒将他眼眸也灼伤。


没想到曹丕也说:“朕出征时,常常想起当五官中郎将那会儿,虽郁郁不得志,却能与先生游乐论道,也是快哉乐事。”他淡淡一笑,语气中多有感慨,“当了皇帝,满眼政务机要,给束缚住了。到底回不去年青时候了。”


司马懿拱手,正欲说些宽慰的话,曹丕抬手制止,道:“仲达,我已有半年未见你了。”


“臣感激陛下挂念。”


曹丕动了动嘴唇,却什么也没说,只拍了拍身侧软垫,司马懿便坐过去。帝座正对朝堂门口,曹丕指着门外一片灿灿阳光,问:“看到什么了?”


司马懿思忖,这问题看上去好答,实则宽泛,不得要领。他揣测魏帝心意,道:“臣看见,正大光明。”


“净给我扯着些虚的。”曹丕嗤之以鼻,“再看。”


“呃,亮堂,臣看到……光。”司马懿硬着头皮作答。


“光?这还差不多。”曹丕似是满意,点头,然后取过放在一边的冕旒,举到司马懿头上,“带上看看。”


这话不亚于晴天霹雳。


司马懿连滚带爬摔下台阶,跪,不,趴在地上道:“臣不敢!”
“不敢什么?叫你带上你就带上,朕是皇帝,朕的话你还信不过?”曹丕的声音听来十分不悦,然而惹皇帝生气事小,意图谋逆事大,司马懿一边趴在地上瑟瑟发抖,一边飞快地做了决定。


僵持。


最后还是曹丕屈服了,他颇觉无聊地把冕旒重新放到自己头上,道:“别趴着了,朕不勉强你。”


司马懿叩头谢恩。


再抬头,十二珠串下的帝王面色莫测。


曹丕道:“退下吧。”


司马懿便告退,走了一半又被叫住:“以后若有机会……对着光看。”


这着实是很莫名其妙的一句话。然而君心难测,司马懿恭敬应下。


 


曹丕驾崩那天,司马懿出征在外。


快马加鞭数十日,他终究到得太晚。


入宫先听遗诏。


司马懿钢盔未脱,一把夺了内侍手里的诏书:“以后再说。陛下呢?”


侍从抹把泪,露出惊讶神色,道:“先帝已入殓了,陛下与太后侍奉身边。”


诏书脱手落在地上。“先帝……”他喃喃道。


“先帝,是如何去的?”他喉咙眼似被堵住,尝试几次,才说得出口。


“回大将军,先帝是在陛下和太后的陪伴下,驾崩的。先帝着朝服,戴冕旒,坐于案前,三公立于堂下,陛下侍立先帝身侧,太后卧于先帝膝上。”


着朝服,戴冕旒,他的先帝啊,不肯躺在床上,而是端坐于朝堂,是在等谁的觐见。


他的,子桓啊。


司马懿躬身,捡起遗诏。诏书上笔迹熟悉,可那人音容笑貌,却历历不复也。他将遗诏抱在怀里,闭上眼。


“大将军,先帝让小的给您带个东西。”
司马懿睁眼,看到侍从手里托着一枚黑色珠玉。他疑惑皱眉,那侍从解释道:“这是先帝亲手从冕旒上取下来的,就在正正中间那串儿,最下面的一枚珠子。先帝还说……”


“说什么?”司马懿取走那枚珠子,细细端详,又在指尖揉搓。


“‘不愿长相思,但愿长相伴。’”


但愿长相伴。原来,是长相伴。


司马懿把珠子收到胸口,忽然笑了。


他背着双手,仰头望着天空。


曹子桓,你送我枚珠子,就以为能一直伴在我身边了?


幼稚。


他全身发抖。


司马懿告诉自己,那一定是被曹丕气的。


 


正始十年,高平陵之变。司马懿诛杀曹爽。


此事过后,朝野震惊,却一片寂静,连小皇帝也忌惮他三分,诏命加九锡之礼。毕竟不是曹丕子孙,司马懿冷眼旁观,见小皇帝战战兢兢畏惧他权势,只觉好笑,便固辞九锡。


曹丕死后,再没人交付他全部的信任,他也懒得为猜忌的君主卖命。


司马懿推脱封赏,借口重病未愈,躺在家里。他喜爱在阳光下晒书,晒得开心了,就拿起一卷读着。有时候读着读着,一天过去了,又得忙着收书。


他老了,步履蹒跚,司马炎垂髫稚子,孝顺地扶着他。司马懿颇感欣慰,摸摸孙儿的头,感慨自己终于有含饴弄孙的清闲一刻。


“爷爷,有东西掉出来了。”司马炎忽然扯扯他的袖子,指着地下。


司马懿老眼昏花,眯着眼也看不清楚,便咧开掉了牙齿的嘴,和蔼地笑道:“爷爷弯不下腰,炎儿帮爷爷捡起来吧。”


司马炎就蹲在地下,把那东西捡了起来。“啊呀,是一颗黑色的珠子呢。”


司马懿心念一动,急忙道:“那珠子不是好玩的东西,快还给爷爷吧。”


“为什么不好玩呀?”司马炎捏着珠子,左看右看。


“那是皇帝的东西,你不能玩的。”司马懿哄道。


“为什么皇帝的东西,炎儿就不能玩了?”


司马懿无奈,威逼不能,只好利诱:“炎儿乖,那珠子在爷爷心里很重要,爷爷给你买糖葫芦,你还给爷爷,好不好。”
司马炎自顾自研究起来,忽然叫到:“爷爷,那珠子里面有字!”
“什么字?”司马懿惊觉,想拿过那枚珠子细看,奈何他老眼昏花,连珠子在哪里都看不清,更别提看清那里面的字了。


“爷爷你看,对着光,就看得见了。”司马炎乖乖把珠子举到司马懿眼前。


司马懿苦笑,揉一揉司马炎的头发,道:“爷爷看不清啦。你念给爷爷听吧。”


司马炎把珠子朝着阳光,认真地、一字一句说:“‘次,心……’,‘壹次心’,是‘壹次心’三个字。”


 


壹次心。


正是一个“懿”字。


恍惚中一道霹雳砸下来,昏花老眼前的云翳里,浮现青年君王沉沉带笑面容。


所有错综纷杂线索,在这一刻厘清。


登基前的一天,他吐掉的物事,似是一枚珠子,曹丕拿手盖了,藏进怀里,说“沾点仲达的味道”;


曹丕拉着他指向朝堂外,让他带上冕旒看看,被他拒绝,只道“若有机会,对着光看”;


曹丕死后,让人捎来从冕旒上取下来的珠子,以及一句“不愿长相思,但愿长相伴。”


那枚珠子,沾了他的味道,藏在十二珠帘的正中间,每当曹丕戴上冕旒,光从朝堂外照过来,他的子桓啊,就能看到那枚珠子里刻着的“懿”字。


就连死前,亦是如此。


长相伴,所求原来是让他司马懿,时时刻刻,陪伴在自己身边。


奈何,他知道得太晚了。


即使曹丕给了他最为直白的提示,却被他当作一句莫名其妙的戏语,抛在脑后。


而今,纵然对着光,他也老得看不清珠子里的字了。


这一切,就像黄初七年那个太迟的告别。


 


 




曹丕拨弄着冕旒下垂挂的十二串珠玉,抬眼看了看他的老师。明日他将登基为帝,可他的老师,已经表现出日渐疏离。他忽然郁郁不乐,闷闷道:“是吗?朕倒是觉得,它少了点东西。仲达觉得,少了些什么?”


他的老师,偷偷看他眼色,再揣测明日帝王的心意,字斟句酌地给出回答。


“天下?”曹丕喃喃道。很好的回答。


但他在心里说,不是天下,而是,一人壹次心。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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